第14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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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今夜,宫里倒是忙成了一团,难得热闹。 灯火通明,长长的队伍站在了宫门等候。 前去的嫔妃婢女井然有序地走上备好的马车。 一箱箱衣物放在马车底下的仓中。 惠淑仪与季娇同乘,惠淑仪先一步进去,见外面没动静。 她不由得掀开车帘,看到季娇瞧着外头,“看什么呢?” 季娇回过神,摇头,进了马车,“没什么,我就是看谁还没来。” 惠淑仪笑了笑,“能去的都早早收拾好来了,哪里还需要看。” 今年的时辰在晚上,都紧赶慢赶的。 季娇抿唇微笑,点点头,只是眼神还是不由得看向外头。 她方才看到后面那辆马车,还没有什么动静。 是贞禧殿的。 季娇转而将思绪丢到一旁,反正人家受宠,就算来得晚,也不会有人说什么。 “还有路要赶,将就着歇息吧。”惠淑仪说着,铺开了一块小衣裳,是雯雯的。 她是头一回带公主出宫,虽然有乳娘照料着,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。 —— 慈宁宫, 明火摇曳,赵太后靠着小榻坐着,身旁的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上前。 赵太后接过,但没有立即喝,而是看向书案前坐着的人。 是穿着一身湖绿长裙的沈晗月。 “平日里这祈福之用都是哀家亲自来,只是哀家这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,冷不得还热不得, 哀家听皇上提过,你的一手佛经抄的最是诚心,这出宫还有半个时辰,应是足够了,就是得劳烦沈淑媛多辛苦些。” 赵太后说着,慈和的眼神扫视到了她的身上。 沈晗月执笔,并未抬头,“能为太后娘娘效劳,是嫔妾的殊荣。” 真是十足的殊荣,都知道只剩半个时辰了,却还是把她唤来,抄的还是佛经里最难的半卷文。 果然, 慕容璟不足为惧,但耐不住他背后撑腰的人,是占据了权力。 在这样不对等的身份下,她无法抗力。 沈晗月握持着,虽然身形稳,但那指尖已然泛白。 内心的不甘愤恨,尽数在笔下彰显。 她的字越发有了皇上教过的痕迹。 苍劲有力。 只是写到后面,沈晗月心里的烦躁渐渐抚平,她眼里泛起了思绪。 她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。 太后唤她过来,不就是想压着她,让她着急嘛。 那她偏不。 —— 台上的香燃到了第二根的底部,烛火摇曳。 赵太后轻轻咳嗽了一声,肖嬷嬷忙上前抚了抚背。 “时辰不早了,让沈淑媛回去吧。” “是。”肖嬷嬷说着,便走到沈晗月身边传达。 沈晗月停下来的那一刻,手臂是酸痛的,但还是站起身,行礼。 “那嫔妾就先行告退了。” 赵太后颔首,只是等她转身的时候,又说道:“沈淑媛,你是聪明人吧,有些事情适可而止,毓妃那里,哀家会让她老实,不再针对于你。” 终于,她说到了这些事上。 所有冠冕堂皇的祈福,不过是借口罢了。 沈晗月脚步顿住,转身福了福身,“多谢太后娘娘教诲,嫔妾谨记于心。” 她当然会记住,深深地记住。 沈晗月淡笑着,侧身往外面走,出了殿门的那一刻,灵雀迫不及待冲上来。 “主子,您没事吧。” 灵雀无意碰到了胳膊,沈晗月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又酸胀又疼。 “主子...她们是不是处罚您了,奴婢这就去告诉皇上。” 灵雀见状,心疼得眼泪汪汪的,当即就要跑。 沈晗月拉住她,“我没事,就是抄佛经抄的太快了。” 灵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,确定她没事,才松了一口气。 “就要到时辰了,主子,我们赶快去吧,免得跟不上了。” 灵雀又有些着急了,这吉时明显是不能耽误的。 沈晗月缓步走了走,又停下,“灵雀,你派人告知皇后,就说我病了,去不了。” 灵雀疑惑蹙眉,“主子,您确定不是告诉皇上?” 告诉她,那主子肯定是去不了的。 主子是不愿意去了吗? 沈晗月颔首:“嗯,你去皇后那禀报的时候,记得要找那个叫德宝的。” 她知道一点,这个人是曹安的义子。 今日太后能把她叫到这里, 恐怕派人去禀报皇上,也见不到皇上的人。 她们早就打定主意,不让她去吧。 其实她不去也无妨。 但,宫里可是有个柔嫔啊。 难保她们不会加以利用,借力除掉她。 不破不立。 只能赌一把。 “是。”灵雀领命,匆匆离开。 沈晗月则是坐着采杖回了贞禧殿,顿时热闹的贞禧殿,渐渐熄了灯,陷入寂静当中。 * “皇上吉时快到了。”曹安提醒着。 屋内议事的几位大臣都纷纷起身,昭元帝颔首,从他们中间穿过,“走吧。” “是。” 这些人都是随着一同前去行宫的,跟在皇上身后,便到了宫门,皇后宋贵妃都在那里等候。 “皇上吉时到了,该启程了。”钦天监说着。 昭元帝扫了一眼,偌大的队伍,抬手,就走到了前面。 陈皇后和宋贵妃都跟在他的身后。 昭元帝先行上了马车,“宁王,来,朕有要事和你商议。” 宁王在后头慢悠悠的,听到声音,才回转过神,走上前,在陈皇后宋贵妃注视的眼里踏了上去。 宁王不禁扶额,皇兄是想害死他啊,感觉这些嫔妃的眼神都能把他给盯出洞来。 皇兄也是的,这夜色放着美娇娘不抱,找他议什么。 “皇兄,方才说过的那个...” 宁王就着刚在御书房说的事,话还没说完呢,便见昭元帝摆了一下手。 随后,昭元帝倒了两杯茶,示意他喝茶。 宁王眨了眨眼,不解其意,也没敢去端, 皇兄这是要做什么? “皇兄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 昭元帝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尽量往上勾了勾。 由于是特意的,显得多少不太自然,昏暗的马车里,让人瘆得慌。 宁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。 能下马车吗? 他蹲在外面也行。 昭元帝稍稍正色了起来,缓缓开口,“朕记得,你寻到过一块绝世碧玉。” 宁王本来还提着心呢,听到这话,点了点头。 皇兄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 当初说给他,还不要来着。 “朕看过一眼,那呈长方状,质地坚硬,色泽亮丽,朕觉得适合制成一支玉簪。” “啊?”宁王嘴微张,惊诧。 做成玉簪,那不是暴殄天物嘛! “嗯?你不是要给朕吗?”昭元帝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垂眸淡定异常。 “嗯?”宁王眉头上挪,抬头纹都出来了。 “好,喝茶吧。”昭元帝点头。 宁王见皇上如此,不由觉得有些反常, “皇兄,你这玉簪是要送给何人啊?” 昭元帝没说话,品着茶。 宁王唇微微上扬,“皇兄,那块玉,不是臣弟不想给,是臣弟也想送给美娇娘,您不是盼着臣弟成婚嘛?” 昭元帝:“.......” 马车里寂静了片刻,宁王唇角扬的更上了。 显然,这玉簪是要送给哪位嫔妃的吧。 “行,朕给你赐婚。”昭元帝抬眸,扫了他一眼。 宁王勾起的唇角略收,手搭在脑后,“等回皇城,臣弟就派人送到您宫里。” 他就是胡诌的,难得看到皇上还用心到要送人发簪。 昭元帝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,“明日,朕要看到。” “这么急?”宁王脱口而出,又觉得有些无礼,收了收声音。 “后日吧,派人去取的时辰,往返,也得一日。” “嗯。”昭元帝颔首。 宁王看着自家皇兄,嘴唇嗫嚅,这般着急,制作一个发簪也得一些功夫,难不成是什么特殊日子,还得算准时机? 宁王自是想不明白,当即掀开车帘,“臣弟去透透风。” 他还是觉得骑马畅快些。 昭元帝没说话,身体后仰,揉了揉眉心,疲态尽显。 这两日也是没闲着,要出宫,宫里的事总得安排清楚。 论起出宫,怕是谁都没有她开心吧。 昭元帝稍稍闭眼,脑海里浮现的,却是那女人站在月台之上,婀娜多姿,跳着舞。 * 陈皇后坐在马车里,手里拨动着的是细算盘珠。 “娘娘,那沈淑媛的事,还是要告诉皇上吧?万一问起来...” 曲嬷嬷有些担心,看得出皇上对那沈淑媛是在意的。 陈皇后睁开眼,淡淡道:“宫里的事繁多,晚一天告诉,也不打紧。” 这些日子安排下去,她本就是最忙的。 等明个告诉,出了山关,届时皇上就算气恼,也不能怪到她这里。 “娘娘,您不是希望沈淑媛起来,与宋贵妃抗衡吗?”曲嬷嬷悄声询问。 此番,不让沈淑媛前去,那旁人就有机可乘了。 陈皇后握持着珠子,目光微垂,“再怎么得宠,也不能太盛,雨露均沾,是皇后该督促的职责。” 曲嬷嬷听到这话,眸光微愣。 仿佛间又置身在多年之前。 她没再说下去。 —— “都醒着神,休息好了就要出发了。” 曹安从前往后走,嘱咐提点着。 晚上赶路总是会累一些,尤其是黎明这会,那更是疲倦了。 曹安提着拂尘,端着饮水袋喝了一口,此刻就看到一个小身板蹿到跟前。 “义父。” “德宝,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。”曹安说着,他不在皇后跟前,瞎跑。 德宝:“义父,您知道沈淑媛没来吗?方才我去看了一下,是真的没人。” “谁?”曹安差点没被口水噎到,瞪大了眼睛。 谁没来? 德宝见状,看得出来义父不知道,他忙开口, “贞禧殿的淑媛娘娘,先前在坤宁宫的时候,我就看到她殿里的婢女过来,跟总管说淑媛娘娘病了,怕是不能来了,我还以为她跟您也禀报了呢。” 乖乖。 曹安心里咯噔了一下,他当时候忙得跟陀螺似的。 难保人家说了,他没收到。 曹安往回看,已经快过山关了,他顿时后背发凉。 要是皇上知道,沈淑媛娘娘没来。 他恐怕没好果子吃,可不说,等到地方皇上自己发现,那岂不是更...... 曹安不由得低头,用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。 “蠢小子,以后关于沈淑媛的事,你得早禀啊。” 曹安回望了一眼德宝,说着。 德宝见义父这么说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 “孩儿该死,还请义父责罚。” 曹安哪里还顾得上他,甩甩手,提着衣袍,就往前面跑。 —— 曹安跑到皇上的马车前,已经是大汗淋漓,只是半掀车帘,皇上还在休息,他犹豫地放下。 “何事?” 里面传来冷冽的声音,皇上睡觉素来是轻的,他这凌乱的脚步声,自是能警惕。 曹安闻声,缓了缓气,道:“皇上,沈淑媛娘娘没来,说是病了。” 话音落下,里面细碎的声音,很快,那车帘被掀。 “怎么回事?” 昭元帝脸色阴了一块,前两天还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病了。 曹安赶忙把自己听到的,复述了一遍。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。 总觉得病的蹊跷。 昭元帝半信半疑,但还是没藏住眼底的一抹担心。 他看了看前路,已经离皇城挺远了。 车帘放下,昭元帝静坐着。 马车外的曹安松了口气,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,没办法再去挽回。 皇上不动怒就好。 曹安心想着,没等走呢,就又听到马车内传来声音。 “备马。” 曹安身形微怔,皇上这是要自己赶回吗? “皇上!” 他赶紧凑上前,“皇上,您要是担心,奴才派人回京城去看看便是。” 要想让淑媛娘娘来,让人接过来也成啊。 “备马,离开之事,暂且不要让旁人知晓。” 昭元帝的声音再次传来,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。 曹安只得领命,去安排。 昭元帝换了身便服,他的千里马,往返也就半日。 不管病没病,这蹊跷之事,总得看一眼。 他说过,要护着她的。 黎明破晓前,一匹马从小道飞驰离开。 而宁王被迫坐在了马车里,他扶额,有些坐立难安。 这沈奕的妹妹是何方神圣。 还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。 ...... 贞禧殿内, 沈晗月穿着一身白裙,靠着窗边坐着,手里握持着长笛转动,清晨雾气朦胧,还飘着小雨。 眼下皇上的队伍应该已经过山关了。 若是皇上得知消息,派人来接她,算算时辰,只需再等一个时辰,就能知道结果。 若是没有成功,她就只能用第二个计划,让大哥以护送名义带她前去。 “主子,您先用早膳吧。”芸娘走进来,看着主子天还没亮就醒来了,搁那里坐了许久。 沈晗月点头,刚站起身,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。 “主子...皇...”灵雀跑进来,话都接不上气。 沈晗月提着的心放下半截,难不成皇上的人这么快就到了? 她走到门口,就看到雾中,迎面走来的身影,高大挺拔。 那发丝湿润沾着露珠,腰间别的面具压着香囊。 皇上? 沈晗月眼眸微睁,抚着门口的手稍紧了紧。 就看到那个身影真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,扑面带来湿润的冷意,一双眼眸从上到下审视着她。 “不是病了吗?” 他话音刚落,沈晗月红着眼圈,扑到了他的怀里,声音委屈到颤抖。 “皇...上。”